宇宙，很大

  “星海号，欢迎入港。请切换进入F2945航道，在K23货运位靠港。祝您旅途愉快。”
  空间站人工智能女声的引导指令给姜离的感觉就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也许正是这样，才以女声的形式播报吧？能够稍微显得柔和一点？姜离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飞船的运行状态切换到空间站引导模式，然后伸了个懒腰。他露出了笑容，这趟的感觉还不错。
  他拿起手边一个纽扣状银白色的小金属玩意儿，轻轻一按。金属纽扣的上方闪动了几下，然后，出现了詹姆斯·肯那胡子邋遢的上半身影像，这位老伙计挥舞着拳头正在慷慨激昂地说：“年轻人有时间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你需要的，就是行动起来！”
  然后，他前倾身子，脸上洋溢着笑容：“兄弟，祝你航行顺利！”
  望着逐渐消散的全息影像，姜离微笑着。他有理由开心。从一个航天学徒到宇宙航班副机长，再到放弃优厚的待遇，然后耗尽积蓄甚至倾家荡产才交首付购买了货运飞船，姜离经历了太多。至于这位詹姆斯·肯，自然就是原来宇宙航班的主驾驶员兼机长了，当然，也是怂恿姜离单飞的主力。按照他的话说，那就是，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但是，兄弟你，还年轻，是个潜力股，不要让公司和体制束缚了你，去星辰大海吧！
  最后临别的时候，他送了姜离这么个念想儿，说是要一直注视着、激励着姜离。然而，这位老兄也就是口头支持，到了姜离凑钱买船的时候，却连根毛都不肯借，也是现实得可以。
  姜离摇摇头。算了算了，这也不能勉强不是？但真缺钱啊。月供这种东西，就像一根蘸了盐水的鞭子，能成为人勇往直前的动力。
  在人工智能的引导下，飞船的飞行速度与空间站巨大圆环的转动速度同步，然后逐渐靠拢，在机械臂的辅助下，飞船的顶部与空间站圆环的外边缘接触并紧固，最终，平稳地停靠在了泊位上，非常精准。同时，姜离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沉，有重力的感觉回来了。即使姜离这样的老手也不得不感叹，相比手动靠港，人工智能在精准操控上，甩了人类不知道多少条街，准确的减速控制、自动泊船，毫米级误差，不，甚至可能是微米级误差，刚刚好到严丝合缝。了不起，了不起！
  哦，对了，这个人工智能是叫艾罗可来着吧？她可不是一般的人工智能，而是超越了所谓奇点的数字心智。而且，在虚世界里她好像还是个名气很大的弓箭手，据说箭法精准、走位刁钻，在皮里兰大陆仰慕她的人类雄性据说可以挤满一整条街道。她的名字听起来还挺好，但就是听这声调，实在是拒人千里之外了。人工智能的性子，果然都是既理智又冷冰冰的。
  不过这位大神级弓箭手应该很快就会离开皮里兰大陆吧？毕竟这个星域的守护者超级数字心智艾利塔也将开始建设属于这个星域自己的虚世界大陆了。投入到早期建设的人和人工智能那肯定是有先发优势的，像艾罗可这样聪明的人工智能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当然，作为苦逼创业者的姜离，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这样想着，姜离起身离开座位，活动了一下身体，以便适应空间站的人工重力，然后便离开了驾驶舱，沿着廊道向飞船的侧舱门走去。
  穿过太空港的工作区，姜离和工作人员交割了货物，领取了报酬，同时签下了飞船保养单，才向外走去。这没有花他多少时间。800多年前，人类就已经具备了发达的电子办公和电商网络，现在，整个港口几乎完全是自动化了。所以，工作方面的交割其实非常简单。
  穿过空气增压通道，远远的，隔着空间站大块的透明舷窗，姜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娇小的身影。她留着一头短发，白色上衣，蓝色的牛仔裙，正在翘首向这里观望。
  很快，女生便看见了姜离。然后使劲向他招手。姜离笑了，朝她挥挥手，然后快步走进了空间站的这座大厅里。
  夏青青并不十分漂亮，但很耐看。她笑嘻嘻地望着姜离：“大船长，首次出航的感觉怎么样？”
  “还行。”姜离笑着答道：“青青，你怎么来了？”
  “看你朋友圈了啊。”夏青青撅起嘴了：“我还点了一个赞呢。你没有看到啊？真是浪费感情。”
  “啊。光顾紧张了。还没来得及看。”姜离略显尴尬。
  “好吧。原谅你了。”夏青青笑问，“那收成怎么样？赚到米了没有？”
  “亏是没有亏啦。”
  “那好啊，你请我吃饭。”
  “大姐，我都无家可归了啊，你还要宰我。”
  “你敢叫我大姐？”
  “疼，疼，疼，别拧，别拧，别拧……我请，我请……”

  错乱

  姜离正走在虚世界新大陆一处偏僻的海边，他身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装备，就像丛林里的拾荒者，哦，不，还是叫游侠好了。他右边是俏生生法师装扮的凌羽汐，后边还跟着一个新手装扮的凌羽汐。法师套装的这个自然是真人版，后面那个，是那个在现实世界中从海盗船那逃命时不知道怎么就“变异”了的飞船人工智能，阿尔法。也正是因为这次事故，阿尔法已经获得了人格，如果按照人类文明圈的分级标准，阿尔法应该至少已经是数字心智了，比一般的人工智能高了至少一层。
  “姜离，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凌羽汐通过虚拟现实头盔上的站内频道问姜离，“总得找到其他人在哪吧？”
  姜离其实也挺郁闷，由于飞船受损且偏离了航道，还发生了一次诡异的空间跳跃，再加上飞船主程序的问题，和守护者母舰的长程数据连接线路已经变得非常诡异，能接入虚世界已经是万幸。至于进入虚世界的位置，那是真的没法把握——按照新大陆公开的说明，所有人都会进入新大陆的开拓者城市，那是一些沿海的美丽城市。首日会开放第一座城，也就是开拓者主城，开荒从那里开始。大概只有他们这一组人落到了这个不知道在哪儿的荒郊野外，没有坐标，没有定位。要不是原来的虚拟角色上的装备还在，他们就算原始人开荒了。而且，登入地点居然还是熊窝。所以，刚进来，他们就被一头怪熊撵来着，好不容易从树林跑到海边，才甩掉了那头怪熊。这开局可真是很有难度了。
  “我们沿着海走会相对安全一点。”姜离耸耸肩，“在生态系统里，这属于边界环境。往内陆走，森林里会有强大的猛兽，我们惹不起，往外海走，怕是更惹不起。据说外海还有神兽和海妖之类的存在。”
  “海妖？你是说那个吗？”阿尔法指着前方的一块礁石问道。
  姜离顺着阿尔法的手望去，好家伙，有一群家伙正从礁石附近的海里冒出来，两拨人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30米。望着那一小片正从海里冒出来的脑袋们，姜离感觉，自己这回要摊上大事了。
  “我说，海妖不应该是都是美女吗?”凌羽汐捅了捅姜离，小声说，“为什么露出来的这些脑袋都这么丑？”
  那些脑袋在海面上四处张望，在0.5秒之内，就锁定了姜离等人，然后似乎稀里哇啦地喊了起来，并且迅速朝他们游了过来。
  “跑！”姜离顾不上了凌羽汐说话，大喊了一声，就第一个冲了出去。凌羽汐和阿尔法紧随其后，三个人沿着海边玩了命地逃。至于为什么不敢往内陆跑，实在是之前被熊撵怕了。要说虚世界系统，那和躺在舱里的沉浸式系统是真不一样，不仅有虚拟现实的头戴设备，还有机械支架产生体感阻力，为的就是不让长期处于太空的人类因缺乏锻炼而肌肉萎缩。所以，这玩意跑是真跑，锻炼是真锻炼，累也是真累。这里面唯一不累的就是阿尔法了，人工智能是通过端口接入虚世界，不需要物理设备，也就CPU和内存稍微热点而已，但是，她有系统强给加上去的体力条，这体力条一变黄，对角色操控也就变得迟缓了。
  姜离他们越跑越慢，但是“海妖”们却是游速不减，他们一边追还一边朝姜离等人大声叫喊着，当然，喊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最后，姜离和凌羽汐实在是跑不动了，他们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眼巴巴地看着“海妖”们追了上来。
  “这开局就是地狱级啊。”姜离嘟囔着，他耸耸肩，“反正也跑不动了，不行就让海妖弄死一次呗。”
  “那上线是不是还要从熊窝开始刷？”阿尔法问。
  “别说了，别说了……”姜离捂脸。
  “海妖”们开始登岸了。咦？哪里不对？只见这些“海妖”们顶着个人类的大脑袋，但是逐渐从海里露出来的身材却意外地矮小啊，得比七个小矮人还矮半头的样子。他们身上缠着海藻等做成的非常原始的衣物，露出来的手臂和腿上都长满了青色的鳞片，手脚上都有蹼，而且脚还意外地非常宽大。只见他们在沙滩上像唐老鸭一样晃晃悠悠地挪着小碎步，一点一点过来了。
  “呃。”姜离捂脸，“早知道是这样的小矮人，我们没必要那么拼命跑啊。只要等他们上岸，稍微跑跑，就不可能追上我们啊。”
  “那你现在还跑得动吗？”凌羽汐翻了个大白眼。
  “跑不动了。”姜离想哭，悲哀，莫过于此。
  “海妖”们围拢了过来，将两个人一个数字心智围在中间。其中一个“海妖”似乎是首领，他呜噜呜噜地说了一大通，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最后，他咧开嘴，似乎是在笑。
  姜离也不知道该怎样，也只好咧开嘴，笑了笑。
  “海妖”首领的嘴巴咧得更大了，初露了嘴里那钉子一样的牙齿，冒着森森寒光。他冲后面拍拍手。很快，又有一小群“海妖”露出头来，他们拖着一个海草做成的大袋子，就这么丢在了姜离的面前。透过海草之间的缝隙，姜离看出来，里面似乎有一枚挺大的蛋，比鸵鸟蛋大很多，得用两个手抱着的那种。
  姜离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子：“给我？”
  “海妖”首领点点头，然后乌拉乌拉地又说了一堆，然后拉着姜离的手去摸那枚蛋。最后，可能是够不到姜离的肩膀，他还上去拍了拍姜离的腿。然后就带领这群“海妖”退去了，就剩姜离一个人在海风中凌乱。
  “系统提示：恭喜，您获得了鲛婴族的好感。”耳朵边想起提示音，一条信息也在姜离的视野中浮现了出来。
  哦，原来这个种族不是海妖，而是叫鲛婴啊。可是，等等！为啥平白无故要送给我东西？我还能获得他们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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